2024年5月18日 星期六

家長穩了,孩子自然會穩

前年,有幾位家長找我,因為和孩子有很多衝突,請教我如何和孩子溝通。我慣常分享溝通的原則,也分享自己的經驗和故事,我講了很多很多,但我感覺就家長們無法理解,她們的反應,給我的印像是似懂非懂,道理是知道的,但就是無法應用到親子溝通的日常裏。

這像欠了什麼似的,我一直思考,想著想著,突然便靈光一閃,應該是缺乏了體驗,家長一直用大人的視角,來看待孩子,無法理解孩子古怪又挑皮的行為,於是對話便無法產生同理的想法。

於是,我請家長把突衝事件,客觀地描述一次,然後我請家長扮演孩子,我來扮演家長,來一次角色扮演吧!結果,家長感受到被包容、被體貼、被看見、被接納的感受,對孩子多了同理心。我鼓勵家長回家,試試和孩子從新開始,把事件拿出來再次討論。幾天後,家長很開心回覆我,效果很好!這讓我感到鼓舞。

自此,我便開始有一個念頭,學習親子溝通,要由體驗開始。因為部份家長從未被溫柔的對待過,到要做家長時,也不懂得如何溫柔對待孩子,知道不應責罵孩子,當孩子越線的行為多了,便不知所措,唯有把父母對待自己的方式再拿出來用。可是,用過又會很後悔和自責,今天做家長,不容易,不打不罵、不討好,真的可以嗎?

從那天開始,我便開始每週一次的親子關係支持小組,和家長分享親子溝通的原則外,要有體驗,由角色扮演開始。每次家長都會分享一些惱人的孩子行為,包括固執、兄弟姊妹之間的衝突等問題。我請大家分組,就事件扮演不同的角色,然後分享感受和觀察,有時,我會再做一次,讓大家直接體驗我是如何和孩子溝通的。最後,鼓勵大家回家試試。我也會不時分享我的體驗,閱讀心得等。

另一個重要元素,是家長分享時,會有一種支持的感覺。因為,自己不是唯一有困難的人,在小組裏,大家都有相同經歷,能彼此同理。

這小組運作了一年多,家長開始分享多一些自己的轉變,對自己的信心多了。她們明白,只要家長心理狀態穩定了,說出來的話也不帶刺,多了理解和包容,孩子感到被接納,被支持,自然也穩定多了。

教育哲學(2007-03-14)

        多年以前,一葉帶領大家探訪了新亞研究所的教授─吳明老師,參觀了一所由中國近代四位偉大哲學家創立的私立大專,新亞雖早已歸入中文大學,但這所研究所仍然在做文史哲的研究。

當我踏進現只有一層樓的研究所,古老而撲實的教室座落在走步廊的兩旁,那種簡樸堅毅的精神,彷彿看見自然學校的影子,那一刻想像牟宗三、唐君毅等大師在教室內任教的樣子,也想著一葉在自然學校教孩子的模樣作一對比。

吳明老師十分欣賞我們創建自然學校的決心,也大力支持,談到一位三歲孩子上幼稚園的痛苦經歷,本來天生人見人愛、樂於學習、敏於人際關係、遊走於天地之間的小孩,一旦走進狹小、程式化教室,只能大哭反抗,至今未能上學,反思現代教育之不足,令孩童失卻學習興趣,只是大家習慣了由一個鐵籠,跑到另一個鐵籠,已經麻木了。

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性向,包括道德性、知識性、感情性和藝術性,吳明老師認為教育應該讓孩子能發展所有性向,然後四而合一,建立自我,在這個現代文明墮落的今天,能成為獨立的個體,對現代過度重視知識性的產生反思,那個人便得救了。

昨天一會,雖不至於獲益良多,但也讓我重新以哲學及救世的角度看自然教育。有時覺得,討論課程免不了傾向技術性及知識性,對於道德性、感情性和藝術性如何歸位,卻又難以課程的面貎出現,那是生活的一部份,卻難以科學的方法展現於人前,可是又那麼重要。

我相信,那是一條實踐之道,只有回應真實的訴求時,我們便要真誠的反省,然後行動。

吳明老師鼓勵我們,我們只是比一般更早回歸,反思科文明帶來的問題而矣,相信有很多人支持這一理念的。

2024年5月5日 星期日

教育不是方程式

        每次招生簡介會,每次有人來探訪,必定有人問同一個問題:「自校的孩子,能否適應或銜接主流中學?」

最初,創校時期,我是不太懂回答的,因為那時未有畢業生,但也不能不回答。既然不能完美回答,為什麼還要創辦自然學校?

第一,是因為香港,以至世界各國,以自然為主題的學甚少,香港更是沒有,記得還未有自校時,參加了一次由一間本地知名的綠色小學主辦的兩岸四地環保教育論壇,與會的一位台灣小學校長,竟然大膽批評主辦方,佈置會場時,完全沒有考慮環保因素,都是些用完即棄的物料。那時綠色學校,只是官方的比賽,並不是真的想推動綠色學校,一如現在的走塑法例,空有其形,沒有其實。於是,我們便決心創辦一所實踐綠色生活的學校。我們都些愛護自然,愛護地球的人,為了可持續的未來,愛自然的下一代是要培育出來的,否則,世界不會改變的。

第二,香港學校以考試主導,家長競爭心強,可是苦了孩子。電影年少日記內的主角之一,被父母的虛榮心迫得透不過氣,用自殺的方式來釋放自己。大部份學校為了校譽或收生,要求學生做大量功課,學生的價值全繫在考試成績上。我問不少轉校來自校的學生,問他們為什麼都不喜歡上課,他說自小一開始,老師便不停責罵學生,即使沒有罵他,他也害怕,為求生存,只好扮乖,扮專心上課,但變得不喜歡上課學習。那時常有學生表示學校是一所監獄,是禁錮思想的監獄,默書成績不好,便沒有小息,孩子最愛的自由,就這樣沒有了。亦有家長哭訴,大量的功課,做也做不完,為了應付學校的要求,只好迫孩子完成所有功課,不管孩子懂不懂,但損失的是親子關係,這值得嗎?

其實,主流學校的教學效能真的那麼好嗎?能讓大家這麼相信,主流學校學習方式,能把孩子訓練成「好學生」?那麼有效的學習又是如何發生的?帶著這些疑問,我們開始舉辦各種各樣的實驗課程,探索教育的另類出路,最終在2007年,創辦了自然學校。

我常常好奇,是什麼人會問自校能否銜接主流中學?他們關注的,是什麼問題?他們的需要的是什麼?為何他們會認為另類教育,便不能適應主流?主流又真的值得我們追隨嗎?

我想,教育不是方程式,答案是不會因為輸入未知數,便一定會出現,因為應響學習的變項太多了。

為了創校而去了台灣鹽療淨土, 體會到生活可以環保的那麼徹底,電器只有雪櫃和燈泡,食物都是從菜市場賣不出準備丟棄的素菜,記得淨土有一句話,很深刻:「地上無垃圾,世上無廢人。」淨土主人區紀復,一直過簡樸、自然、靈修的生活,快樂滿足。其實,我們沒有必要一定跟隨主流的生活方式。

創校多年,發現孩子最好的學習方式,是建立在興趣之上,任何有趣的事,孩子都有興趣學,也不怕挑戰難度,孩子天生不怕犯錯,錯了,做不到,只會再來一次,直到做到為止,這是孩子天生的本領,跟本不用我們這群叫「老師」的人來教。有一次,我帶二年級學生學習網球,我的任務是設計一個有趣的學習環境,訂下目標,容許失敗,甚至不參與,結果是最多學生喜歡,他們很有秩序的排隊,等我拋球給他們接,失敗了,檢球再排隊等待,不悶,不會有人不覺得自己做不到,只有一再挑戰再挑戰。我想,擁有這種不怕失敗的個性特質的學生,有不適應的地方嗎?

近日,我閱讀新關係花園,再一次明白,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停地接收外來的價值觀念。小孩子還小,為求生存,把別人的東西,硬塞成為自己的價值,結果,孩子迷失了;長大了的大人,也迷失了。

孩子在學校學到的,不只是知識,還有生存法則。若果學校是以權威的方式教學,那麼孩子,便學會了權力可以用來壓制他人。若果學校是包容接納的,孩子便學會了同理別人,同理自己。若果學校是以多元智能施教,孩子便自然開闢自己的眼界,進入一個多元的世界。

那麼,我們要孩子適應主流的什麼東西呢?不管好壞,都要照單全收嗎?回想起創辦自校的初心,我們期望下一代,能改變世界,希望世界變得更美好,讓人類的未來,變得更有希望。

於是,真心的講一句:我期望「孩子能成為他自己,活出真我。」

2024年4月28日 星期日

送別歌(25/10/2006)

25/10/2006

 我和太太白鷺喜歡貓,養了三頭。其中一頭是叫貓貓仔,她是朋友從街上撿回來的流浪貓,由於家住公屋,不便餵養,故此她在2歲的時候,成為我們家庭的一份子。

朋友將貓交託給我們時,說貓貓仔愛自由,喜歡跑到外面散步、狩獵,希望她在我家能保留這習性。我們愛貓,也愛自由,一口便答應了。

四年前貓貓仔跟隨我們搬到這處背山面海的家,前後都有一大片草地,是貓貓仔理想的遊樂場。每天早晨上班,她總會搶先跑到門口,用頭磿噌著我們雙腿撒嬌,喵喵的嚷著要外出散步,我們總會放她出去玩玩,放工的時候在門口等我們回來。她身手敏捷,連狗也不怕,常和小狗們玩捉迷藏、躲貓貓,偶然會為我們送上禮物─蜥蜴、小鳥等。記得一次她嘴裏含著一隻剛學飛的鄒燕,我們要她放生,她就是不肯,我們只好硬來。幸好,還沒傷及要害,小燕子也能平安回家。她很會逗人,所以鄰居的孩子都很喜歡她,常常跑來我家,和她一起玩。

歲月催「貓」老,轉眼間,她已十一歲了,走動僈,加上近一年,我家前後都在動工建豪宅。無情的建築商人和堆土機,轉瞬間把綠油油的草地,變成一片黃泥地。我們開始拒絕貓貓仔外出的請求,但也有心軟的時候,便放她到外面玩一回。也許自知年紀不少,或許昔日的遊樂場沒變成了無生氣的工地,很多時都只在圍欄內走走便回家了。

上週,白鷺趕著到鄰近的菜田澆水,看著請求的貓貓仔,心一軟便放她去玩,心想很快便回來。剛好,有2個小孩子來探訪我們和貓咪們,引來鄰居熱情的小狗黃仔。當黃仔偶然遇上老貓,身體的本能軀使,立即咬住貓貓仔的要害,可鄰貓貓仔連哀鳴的叫聲也微弱。我發現後立即搶救,把黃仔貓貓仔從狗的口中救出來,像當年拯救鄒燕一樣,可惜今次為時已晚。小朋友幫我到田裏喚白鷺回來,大小朋友五人,圍著貓貓仔,看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在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火把,大人們都哭了。我握著小朋友的手,要她們摸摸貓貓仔的心,感受一下貓貓仔心跳的轉變。最後她呼吸停頓,身體變硬,貓貓仔就這樣離開我們了。

剛巧,孩子們看過李叔同的傳記電影,正在學吹經典名曲─送別歌。白鷺要孩子幫忙吹奏送別歌,為貓貓仔送別。然後,我們一起走到菜田,在一顆楓香樹下,合力挖了一個墓,蓋上貓貓仔喜愛睡的花布,伴著樹葉;孩子為她送上美麗的野花,一邊唱著「送別」,一邊把土蓋在貓貓仔的身上。

據說,當動物年紀老邁時,都會散發一種臨終的氣息,她或許選擇這樣離開人世,而黃仔是感覺到的。難得孩子們沒有怪責黃仔,仍然把他當成朋友。

離別是傷痛的,最親密的夫妻,也有死別之時。那天,陪伴孩子一起來的媽媽說:「難得孩子上了一課寶貴的生命教育!」

生死教育

          近日,有一位第一年便入學讀自校的舊生,從美國回來自校探我,她現在已二十多歲,一個人在美國一條理想村內做瑜珈導師,過著簡樸自然的生活。談起當年難忘的事,是2位同學在我家玩的時候,不知何故,大門沒有關上。未幾,大門傳出貓的慘叫聲,及狗叫聲,我們立即走到大門看,嚇然發平日和善的狗咬著我家的貓,那時我不知那來的勇氣,立即上前驅趕那隻狗。

最後狗離開了,留下奄奄一息的家貓,沒多久,貓已死去,返回天家去了。平日,孩子都很喜歡和貓玩,眼看著這衝擊的畫面,心裏難過和傷心,也擔心自己回來時,是不是不小心沒有把大門關心。然而,讓她難的是,我們沒有怪責她們,反而是安撫大家的情緒,然後唱著送別歌,把貓埋葬送別,我還把當天的寫下來,今天回看,感愛很深。當年的孩子,今天的舊生,至今仍然記得當天的事,問我自校是否仍然如此看待生命?孩子是否仍然會埋葬逝去的小生命?

有一年,我們學校養的一隻貓叫小黑,患上不治之症,最終離開我們。老師們特別為小黑舉辦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讓老師學生在早會時,分享及舒發對小黑的思念,那天的早會特別長。最後,有心的學生,一起舉起鋤頭,在後花園的香蕉林裏,挖一個坑,一起把小黑埋葬,做一個墓給牠,讓同學不時能到墓前懷想小黑的回憶。

埋葬小動物,確實是自校小孩子自然常做的事,也是自校的生活教育的一部份。今年,自校年年舉辦的「自然自然齊齊聽」的故事演講比賽快到了。二年級中文老師請孩子們做一本自己的故事繪本,從孩子自身的生活經驗出發,創作自己的故事,也在比賽中,分享自己的故事。其中一位小朋友,因為爸爸是一位遺體修復師,因此,孩子也創作一本關於死亡的故事繪本。孩子表示想故事帶給大家的信息是:「死亡不可怕,就算親人離開了,也會活在你心裏。」

正如我的舊生分享,讓孩子長大了仍然記在心裏的,是老師如何傳達人活著的價值,而不是課堂內的學術內容。

2024年3月30日 星期六

老師也一齊玩,一齊學

短跑要怎樣教?其實也不用怎樣教,孩子都懂得跑,也愛跑。但一堂45分鐘都要跑,又可以怎樣安排?不停地來來回回地跑,會悶死班細路仔。我在體育用具室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用具。結果,我看中了幾枝接力棒,或許有用。

開始前,一位老師看見我拿著接力棒,問我是不是要教接力,我說不是,是要教短跑,用它是想有一點變化,不至太悶。

上課了,先是短跑2至3次,距離約在30米,很快便跑完了。短跑要跑得快,要有爆發力,這要日積月累的鍛鍊。一般小學教學又不是要教運動員,快樂地跑完一堂課,出出汗,學會了一至兩個重點便可。

我把教學重點放在起跑上,簡單教咗2種不同的起跑方法,教第二種起跑時,有三四個孩子已不太願跑了,開始覺得悶了,一如我所料,我沒有勉強他們,學習要有動力,孩子的學習動力來自遊戲,只要孩子覺得好玩,單純地跑也很快樂,也是他們的遊戲之一。

終於,我亮出幾枝接力棒,孩子們果然很雀躍,我請他們二人一組,沒想到他們居然邀請坐在一旁的老師。老師對孩子邀請,一般都不抗拒,於我而言,教師的加入更好,老師平日運動量比孩子少很多,動動身子,對老師是好事,而且氣氛更是理想,這促使孩子表現得更好。

這堂小二體育課,最驚喜是接力時,老師的加入,把玩樂的氣氛推到最高。然後,在高點完結。意外的是,引起一位剛下課的四年級同學的興趣,他也要來一次接力跑,我便順水推舟,讓他也加入。


2024年3月23日 星期六

自校學生別不同

 我問自校的兼任木工教師,自校學生與一般主流學生有何分別?他這樣回答

1. 自校學生會問問題,多野講,上課比較嘈吵;主流學生比較小問問題,通常都比較安靜

2. 自校學生理解能力強,反應也快。

3. 自校學生好奇心強

4. 自校學生不怕用刀,手眼協調及掌握用具的能力也較強


三位自校畢業生家長(孩仔已升大學或高中)也回答自校畢業生與主流學生不同之處

1. 自校學生升中後,學習動力依然高,未有被打殘(付「偈」未壞)

2. 自校畢業生在小學時玩到夠,主流學生反而未玩夠

3. 自校畢業生理解能力和創意一般較高

4. 自校畢業生考試或認字能力較弱,但聆聽能力都比較好

5. .通常自校畢業不會是最優透的學生

6. 自校畢業生生活上都比較獨立自主